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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中国的贵族精神

2018-7-1 06:19| 发布者: hubert | 评论: 0 |来自: 三联中读

导读: 当一切期望都破灭,她选择了自杀,用死对这个世界的人性作出深刻揭露。


2018年6月20日,一名19岁的甘肃女孩,在现场几百人围观鼓掌笑拍视频中,从6楼窗沿上纵身跳下,带着对这个世界人性的绝望,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她是个高三女生,是个抑郁症患者,从2016年7月开始遭受班主任吴老师的猥亵。她向学校和人民法院讨公道,都没有得到期望的结果,还被朝夕相处的同学们以异样的眼光看待。当一切期望都破灭,她选择了自杀,用死对这个世界的人性作出深刻揭露。

这事让我联想到鲁迅先生弃医从文的故事,鲁迅早年在日本学医,一次上课时,教室里放映的片子里一个中国人即将被手持钢刀的日本士兵砍头示众,而许多站在周围观看的中国人,虽然和日本人一样身强体壮,但个个无动于衷,脸上是麻木的神情。这时身边一名日本学生说:“看这些中国人麻木的样子,就知道中国一定会灭亡!”这让鲁迅意识到如果中国人的思想不觉悟,即使治好了他们的病,也只是做毫无意义的示众材料和看客,当时中国最需要的是改变人们的精神面貌。于是他下定决心弃医从文,用笔写文唤醒中国老百姓。

今天围观甘肃女孩跳楼的看客,与鲁迅那个时代麻木不仁的围观看客没有不同,对自己同胞的生命没有恻隐之心,同样的愚昧和麻木,甚至更糟糕,人们不仅围观,而且还鼓掌笑拍视频,以他人的痛苦和死亡为娱乐,令人看到这个时代有些人的人性,比鲁迅那个时代更加堕落。

这个时代的人性正面临巨大的危机,当怀疑越来越深,戒备越来越多,信任越来越难,人人自危,步步防备,说明人性已走在了崩溃的边缘。这种时候特别需要像鲁迅先生那样正义有力的声音,唤醒人们麻木不仁的愚昧灵魂。这种时候也特别需要提倡中国传统的道德观,树立高贵的人格典范,唤醒大众向真善美的高尚人格看齐。

这几年常有人提到欧洲的贵族精神,倡导民众学习贵族精神的文化修养、责任担当和独立自由,这种导向是很好的,其实不必向外求,中国传统文化中也有类似欧洲贵族精神的文化,我们称为“君子”。先秦早期“君子”是指有社会政治地位的皇亲贵族,他们参与国家治理,《春秋左传·襄公九年》:“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制也”。春秋战国时期著名的四君子,齐国的孟尝君田文,楚国的春申君黄歇,赵国的平原君赵胜,魏国的信陵君无忌,他们的故事至今仍被世人乐道。后来,“君子”被赋予了道德品质的涵义,《论语·宪问》:“君子之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可见,中国的“君子”概念与欧洲的贵族精神如出一辙。

对“君子”的具体说明,始于孔子,在《论语》中有大量涉及君子的内容,在《论语·季氏篇》中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意思是君子有九种要用心思考的事:看要看得明确,不可以有丝毫模糊;听要听得清楚,不能够含混;脸色要温和,不可以显得严厉难看;容貌要谦虚恭敬有礼,不可以骄傲、轻忽他人;言语要忠厚诚恳,没有虚假;做事要认真负责,不可以懈怠懒惰;有疑惑要想办法求教,不可以得过且过,混过日子;生气的时候要想到后果灾难,不可以意气用事;遇见可以取得的利益时,要想想是不是合乎义理。可见,“君子”作为人格理想被孔子高度重视。从古往今来众多对“君子”的论述来看,“君子”所承载的内涵主要体现在以下五个方面,为了便于大家记忆和理解,特精选出五位近现代的“君子”典范人物,以他们的故事来阐释“君子”的深刻内涵。

【好学上进,知识丰富】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谈到君子博学,近现代人物中钱钟书先生令人钦佩。钱钟书出生于江浙望族钱氏,他四岁起识字,在七岁以前就已读完了家中所收藏的《西游记》、《水浒传》、《三国演义》等古典小说名著。1929年,因“国文特优,英文满分”被清华大学破格录取,进入清华外文系。1935年参加了民国教育部第三届庚子赔款公费留学资格考试,以绝对优势力拔头筹,获得了进入英国牛津大学的深造机会。

他爱书如狂,其大学同窗许振德在文章里写到:“余在校四年期间,图书馆借书之多,恐无能与钱兄相比者,课外用功之勤恐亦乏其匹。”“在校时,以一周读中文经典,一周阅欧美名著,交互行之,四年如一日。每赴图书馆借书还书,必怀抱五六巨册,且奔且驰。且阅毕一册,必作札记。”

画家黄永玉曾经在20世纪80年代以“凤凰涅槃”为寓言绘国画,为了查明“凤凰涅槃”的出处,他走访了佛教协会的寺庙髙僧,查遍了《佛学大辞典》、《辞源》、《辞海》、《中华大辞典》和人民日报资料室等,均无着落。一筹莫展之际黄永玉便打电话求教钱钟书。钱钟书说:“凤凰跳进火里再生的故事那是有的,古罗马钱币上有过浮雕纹样,也不是罗马的发明,可能是从希腊传过去的故事,说不定和埃及、中国都有点关系……这样吧!你去翻一翻大英百科……啊!不!你去翻翻中文本的《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在第三本里可以找得到。”黄永玉照着一查,果然找到了所需要的内容。

有一次,在美国耶鲁大学为钱钟书举办的茶话会上,他应付自如,洋洋洒洒,迷倒了所有与会者。据一位参加这次座谈会的学者追叙:“会场上,最出风头的要算钱钟书。钱钟书博学强识,出口成章,把许多美国人都唬着了。他在茶会中,提及某一位英语诗人,就用优美的英文背诵一段这位诗人的诗作;提及另一位德国诗人,就用标准德文背诵了他的一篇作品;再提及一位拉丁诗人,他也能用拉丁文来背诵一段。这些诗人不见得是什么大诗人,提及的作品也未必是他们的重要之作,但钱钟书都能流利背出。”

“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论语·颜渊》)意思是君子广泛地学习文化典籍,又以礼来约束自己,也就不会离经叛道了。“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孟子·劝学篇》)意思是君子好学并且每日都反省自己,就会聪明智慧并且行为上不会出现过错。“故君子博学深谋。修身端行,以俟其时。”(《荀子·宥坐》),意思是君子广博地学习,谋虑深远,修养身心,端正品行,等待时机的到来。可见,博学是古代圣贤认为君子必须具备的素质。从古至今,能称得上君子的人,都是好学上进、知识丰富的人。

【光明坦荡,人格高尚】


说到人格高尚的君子,近现代人物中我立即想到了梁思成先生。梁思成是我国近代建筑史上的一代宗师,著名的建筑学家,建筑史学家,建筑教育家,中央研究院院士。解放后首都城市规划工作的推动者,北京几项重大设计方案的主持者。1901年生于日本,他的父亲是著名的儒学大师梁启超。清华大学毕业之后,梁思成到宾夕法尼亚大学学建筑,后来又去美国哈佛大学学习。1946-1972 年任清华大学建筑系主任。

日本人说中国以前不存在唐代木结构建筑,要看唐代木结构建筑只有到日本奈良。梁思成不以为然。一次他在敦煌的壁画中看到五台山大佛光寺的形象,后在北京清凉山寺找到大佛光寺的记载,1937年6月,梁思成到五台山探寻大佛寺。他从大殿的整体到局部,从梁架到门窗进行了仔细的测量,后又发现了经幢上面还刻了名字,推算经幢建于公元857年。根据一般规律是先有庙后有经幢,大殿建造年代还早于公元857年(唐宣宗时期),在大梁上也找到了有关建造年代的记载。这是我国自己发现的第一座唐代建筑。那天夕阳西下,映得佛光寺一片红光,36岁的梁思成,站在这座辉煌的古庙前,激动不已。

京都建于公元794年,直到19世纪中叶一直是日本的首都。古京都的最初设计是模仿中国隋唐的长安和洛阳,京都市内历史古迹非常多,列为“国宝”的建筑物有38处,定为重要文物的建筑物有199处。1944年夏天,盟军准备轰炸中国日军占领区,盟军司令部请梁思成建议,轰炸的时候要保护哪些古建筑。梁思成当即向司令部交了一张圈了红圈有明确保护标记的图纸。随后,梁思成又说,还有两个城市我也希望能够保护,但这两个城市不在中国。美国人当时感到奇怪,即问他是哪两个城市,梁思成说:日本的京都和奈良。1945年夏季,美、英等国在太平洋上集结了两百万军队,对日本进行持续而强有力的轰炸。因为梁思成的嘱托,日本京都、奈良没有轰炸,日本最重要的这两个有着众多古建筑的古城得以保存。日本人对这件事情非常感激,说梁思成是古都的恩人。梁从诫一次在日本讲台上说:“我父亲做出这个建议是不容易的,我们家有两个人直接死在抗日战争前线。”台下的日本听众听了梁从诫的陈述,都被感动得鸦雀无声。

梁思成胸襟坦荡,敢讲真话,敢于坚持真理,他说:“一个民族的自大和自卑,都源自于对于本民族历史文化的无知。只有了解自己的过去,才能够站在客观的立场上,产生深沉的民族自尊。”上世纪50年代,梁思成为了北京能够多保留一些有价值的牌坊、琉璃宫门等古建筑,在扩大的国务院办公会议上,多次据理抗争。一次一位当时的北京市副市长对梁思成说:“您是老保守,将来北京城到处建起高楼大厦,您这些牌坊、宫门在高楼包围下岂不都成了鸡笼、鸟舍,有什么文物鉴赏价值可言!”据说,这番话气得梁思成当场痛哭失声。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论语·述而》)意思是君子光明磊落、心胸坦荡,小人则斤斤计较、患得患失。“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论语·里仁》)意思是君子看重的是道义,小人看重的是利益。“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易经》)意思是君子以学习来积累知识,以多问来明辨是非,以宽容待人,以仁心行事。作为君子,要有大胸怀,光明坦荡,注重道义,宅心仁厚,以德服人。

【懂得审美,品位高雅】


木心说:“无审美力者必无趣。”又说:“ 没有审美力是绝症,知识也救不了。 ”

1927年,木心生于乌镇一孙姓大户人家,祖父取名孙璞,字仰中,号牧心,笔名木心。毕业于上海美术专科学校。1982年定居纽约,是画家陈丹青的导师。在台湾和纽约华人圈中被视为深解中国传统文化的精英和传奇人物。1983年林肯中心举行木心水墨画展。1984年哈佛大学举行彩墨画展、收藏仪式。2002年举办“木心的艺术”大型博物馆级全美巡回展。出版了16本小说、散文和诗集。

1950年,木心被杭州第一高中聘为教师,给学生教美术。工资很好,可是木心却说:“现在生活虽好,但这是常人的生活,温暖、安定、丰富,于我的艺术有害,我不要,我要凄清、孤独、单调的生活。艺术是要有所牺牲的。如果你以艺术决定一生,就不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了。”当了不到半年教师,木心主动辞职,钻进了莫干山,专心读书、写文、绘画,他抛却荣华富贵,转行做了苦行僧。他的书桌上贴了福楼拜的一句话:“艺术广大之极,足以占据一个人。”隐居6年,1956年,木心下山,陪着他下山的是100多个中短篇小说,还有无数张水墨山水画。

1971年,木心在文革期间被捕入狱,所有作品皆被烧毁,三根手指惨遭折断。狱中,木心用写“坦白书”的纸笔写出了65万言的《狱中笔记》,并手绘钢琴的黑白琴键无声地“弹奏”莫扎特与巴赫。他说:“白天我是一个奴隶,晚上我是一个王子。”18个月后,木心小心翼翼把手稿叠得整整齐齐,缝在厚厚的棉袄里,走出了监狱。后来木心又被扔进了监狱,这一次木心已经50岁了,一蹲又是两年。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木心出狱一定是衣衫褴褛、邋遢不堪。还有人说:“木心老了,一定受不了牢狱之苦,等爬出来时,肯定是驼背、沮丧、失落、老态龙钟了。”可出狱那天,木心腰板无比坚挺,裤子还有笔直的缝,面带微笑,干净极了,优雅极了。木心说:“一个人不能变成一个鬼,不能说鬼话说谎言,不能在醒来时看见自己觉得不堪入目,不管什么时候,一个人都应该活得是自己、并且干净。”多年后,梁文道看到木心出狱不久的照片,也惊叹:“这哪里像是一个坐过牢的人,好奇怪,好奇怪的一个人。”

2001年,《上海文学》刊发木心的《上海赋》。作家陈村一读,立马给跪了:“我这辈子读过无数中文,结识许多作家。毫不夸张地说,木心先生的文章,在我见到的活着的中文作家中,最是优美、深刻、广博。”陈丹青说:“你不遇到木心,就会对这个时代的问题习以为常。可等到这么一个人出现,你跟他对照,就会发现我们身上的问题太多了。我们没有自尊,我们没有洁癖,我们不懂得美,我们不懂得尊敬。”

“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论语·尧曰》)意思是君子衣冠整齐,目不邪视,使人见了就生敬畏之心。“君子之学也入乎耳,箸乎心,布乎四体,形乎动静。”(《荀子·劝学》)意思是君子的学问,听在耳里, 记在心中,流露在身体仪态上,表现在行为举止中。“君子如珩,羽衣昱耀。”(《长物志》)意思是君子好比是美玉,披上羽衣则会更加明亮耀眼。作为君子,应有不俗的审美品位,志趣高雅,在任何条件下不失言行仪态的高贵优雅。

【心怀天下,勇于担当】


谈到心怀天下、勇于担当的君子,十分佩服周恩来总理。周恩来祖籍浙江绍兴,1898年生于江苏淮安。1917年留学日本,1919年在天津参加五四运动,组织觉悟社。1920-1924年去法国和德国勤工俭学,1921年参加巴黎共产主义小组。1927年4月在上海领导第三次工人武装起义,同年被选为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兼中央军委书记,7月开始负责中央的领导工作,8月组织领导了八一南昌起义。1949年后,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务院(后改称国务院)总理兼外交部长、中央军委副主席、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主席、中共中央副主席。主要著作编为《周恩来选集》上、下卷。

1911年年底,周恩来在沈阳东关模范学校上学。一天,魏校长亲自为学生上修身课,题目是“立命”。当时正是中国社会发出剧烈变动的时期。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刚刚推翻了清朝政府,结束了中国两千年的封建统治。很多人,特别是年青人思想困惑,没有明确的理想追求,没有人生奋斗的目标。校长讲“立命”,就是给学生讲怎样立志。魏校长讲到精彩处突然停顿下来,向学生提出一个问题:“请问你为什么读书?”于是有人回答说:“是为了家父读书。”有人回答:“为明礼而读书。”也有人说:“为光耀门楣而读书。”当魏校长点名要周恩来回答时,坐在后排的周恩来站起来,庄重的回答:“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魏校长没有想到,竟然有这样出众的学生,非常高兴。他示意让周恩来坐下,然后对大家说:“有志者,当效周生啊!”1917年,19岁的周恩来东渡日本前,给同学郭思宁的赠言:“愿相会于中华腾飞世界时”,落款为:“弟翔宇临别预言”。从这幅题词中可以看出一个19岁的热血青年的鸿鹄之志。

1946年2月10日,重庆市各界群众,为庆祝政治协商会议的成功,在校场口举行庆祝大会。国民党为了破坏这次大会,在会场的周围埋伏下特务,当场打伤了郭沫若、李公朴等60多位民主人士。身为中共中央代表和南方局书记的周恩来闻讯后,不顾自己的安危,立即赶到会场。为了揭露国民党反动派的罪行,政治协商会议的代表立即举行紧急会议。会上,代表们一致推选周恩来为代表,当面去质问蒋介石。这件事被国民党反动派知道了。第二天,周恩来收到一封恐吓信,信里还装了一颗子弹。信中威胁说:“你若要向蒋主席报告这次事变,便请你先尝尝这颗子弹的味道!”不少人为周恩来的安全担心。面对敌人的恐吓,面临生命的危险,周恩来以革命为重,置生死于度外。他掂了掂那颗子弹,哈哈一笑,说:“好啊!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吧!”当时,中共代表团的领导同志,在重庆虽然是公开地以合法的身份出现,但敌人经常跟踪盯梢,一切行动处在敌人严密的监视之下。敌人是什么残忍的手段都可能使出来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生危险。周恩来深知这一切,但他不能听任反动派嚣张下去,不能辜负政协代表的委托,毅然决然地冒险去找蒋介石,当面向蒋介石提出了严正的抗议,要求他说话算数,保证人民的自由与民主。

自1974年6月1日住院到1976年1月8日逝世,周恩来共做大小手术13次,平均40天左右要动一次手术。只要身体尚能支持,他仍继续坚持工作。这一时期,他除了批阅、处理一些文件外,同中央负责人谈话161次,与中央部门及有关方面负责人谈话55次,会见外宾63批,在会见外宾前后与陪见人谈话17次,在医院召开会议20次,出医院开会20次,外出看望人或找人谈话7次。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论语·泰伯章》)意思是君子必须要有宽广、坚韧的品质,因为自己责任重大,道路遥远。“乐以天下,忧以天下”(《孟子·梁惠王下》)意思是以天下百姓的快乐为快乐,以天下百姓的愁苦为担忧。“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北宋张载)意思是为天地确立精神内涵,为百姓安身立命,为先圣继承并发扬精粹学问,为后世开创太平基业。君子是国家的精英和栋梁,理当忧国忧民,为天下人谋福祉。在这方面,周恩来总理为我们做出了表率,后来人当以周总理为君子楷模。

【个性独立,灵魂自由】


张伯驹生于1898年,原名张家骐,字丛碧,河南项城人。著名的古书画收藏鉴赏家、诗词学家、京剧艺术研究专家。因收藏有隋展子虔《游春图》卷、唐杜牧《张好好诗》卷,故别号“游春主人”“好好先生”。一生的主要收藏著录于自撰的《丛碧书画录》中。

张伯驹7岁入私塾,9岁就能写诗,先生们都称他为“神童”。随后,他进入英国人办的书院读书,毕业后,被父亲送进军阀曹锟、吴佩孚等部,先后任过提调参议等职。但张伯驹十分厌烦从政为官,终不顾双亲反对,退出了军界。从此过上了写诗作画、看戏唱曲的“纨绔”生活。自1927年收藏康熙御笔“丛碧山房”算起,至1957年止,在三十年的收藏生涯中,他不仅出于个人的审美好尚和文人自娱的需求购藏了大量书画作品,更是在时局混乱、众多珍品流失海外的背景下,时刻怀揣着让中国古代精品书画“永存吾土”的情怀,凭借一己之力购藏着书画珍品。

1937年,张伯驹得知溥儒有《平复帖》后,便再也睡不好觉了。溥儒是道光皇帝曾孙,恭亲王之孙。此前,溥儒将唐代韩干《照夜白图》卖于他人,致使这件国宝从此流失海外。张伯驹深恐《平复帖》蹈此覆辙。《平复帖》乃西晋大文人陆机真迹,距今已1700年,比王羲之手迹还早七八十年,是中国已见最古老的书道瑰宝,又是汉隶过渡到章草的最初形态。上面盖满了历代名家的收藏章记,由此被收藏界尊为“中华第一帖”。如果流失海外,将是千古之恨。张伯驹再三辗转委托求购此帖,直到溥儒母亲去世急需用钱,才得以四万元成功购得。张伯驹抱着《平复帖》,两眼放光。

1945年,“末代皇帝”溥仪被俘,混乱中,不少珍贵文物散落民间,《游春图》被北京古玩商马霁川觅得。1946年,张伯驹得到消息,马霁川欲将《游春图》卖往海外。这一下,张伯驹又失眠了。《游春图》为隋代大画家展子虔所绘,距今1400多年,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画作,运笔精到,意趣无限,有“天下第一画卷”之称,被书画界奉为“国宝中的国宝”。为了筹钱买《游春图》,张伯驹一咬牙把自己住的宅子给卖了。后来卖家提价,张伯驹为了让夫人潘素卖首饰凑钱,就躺在地上耍赖。此后,张伯驹一家就搬到了旧宅承泽园。在动荡年代,为避免书画流失海外,张伯驹就这样耗尽了万贯家财,他收藏保护的顶级书画有118件。

1941年,张伯驹去上海处理银行事务,途经培福里时,突然冲出三个大汉,持枪将张伯驹挟持,然后驾车而去。第二天,夫人潘素接到绑匪电话,“交上两百根金条,否则就撕票。”潘素急得直抓头发:“哪里去找这么多金条啊?”想来想去,觉得只有“卖画”。于是潘素要求见张伯驹一面。潘素见到张伯驹时,他已多日不食、憔悴不堪。但他却斩钉截铁地对潘素说:“我收藏的那些书画,必须给我保护好。别为了赎我而卖掉,否则我宁死也不出去。”

1956年,视书画重于性命的张伯驹,将8件最顶级的书画捐献给了故宫。无偿捐献后,政府欲奖励其20万元,但张伯驹婉言相拒,分文未取。文化部只好给他颁发了一张褒奖令。当时,很多人都不理解:“耗尽家业收藏,为何又无偿捐之?”后来,张伯驹对一位至交说:“不知情者,谓我搜罗唐宋精品,不惜一掷千金,魄力过人。其实,我是历尽辛苦,也不能尽如人意。因为黄金易得,国宝无二。我买它们不是卖钱,是怕它们流入外国。”再后来,张伯驹将余下所藏书画,分批捐献给了故宫和吉林博物馆。

“君子不器”(《论语·为政》)意思是君子不应该局限自己,应当博学多识,具有多方面才干。“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人之大行也。”(《荀子·子道篇》)意思是顺从正道而不顺从君主,顺从道义而不顺从父亲,这是做人的最高准则。“不降其志,不辱其身。”(《论语.微子》)意思是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份。张伯驹心性自由自在、超逸通脱,对朋友重情重义,对书画收藏、诗词和京剧如醉如痴,不惜钱财甚至性命,可谓是个性独立、灵魂自由的君子典范。

综上,中国不缺贵族精神,也不缺君子典范,缺的只是有志做君子之人。以上列举的君子人物都离今天这个时代不远,说明君子风范并非遥不可及,他们就活跃在我们身边。为什么我们不把注意力投向这些真正的高洁雅士呢?当前中国之所以走向了人性的危机,就是因为太多人忽视了自己的君子素养,过多地把注意力投向了物质和娱乐欲望的肤浅追求,以致人格力量越来越弱,甚至有些人基本的人性良知也已丢失。对于今天中国人性的危机,我们不能仅仅停留在指责和抱怨,那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我们每个人都应该以提升君子素养为己任,不断让自己更接近君子风范,并通过自己去影响和带动身边的人,这才是从根本上扭转人性危机的有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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